去年我在《看什么》里提到的那个铁杆巴萨球迷,前天又给我发来一个灵魂拷问:“你说我到底是队迷还是人迷?”
我沉默半晌,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说他是人迷吧,分明就是小罗、德科、久利那会儿入的坑,我记得第一件球衣好像还是选了和自己野球场同位置的贝莱蒂。
说他是队迷吧,这段时间从巴萨官宣续不了约到巴黎官宣梅西加盟,他几乎每天一条怒斥俱乐部薄情寡义,几次都感觉差点口吐莲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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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办法,所谓的队迷与人迷之争,对于过去十几年的巴萨球迷来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。即使那些和车城塔越传越真的日子,他们内心还是坚定梅西哪怕退役都仍然会和这支球队唇齿相依。
当分别之日真的到来,还是以这种形式降临时——每个巴萨球迷的情感无疑都是割裂的。
09
这种割裂会带来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,比如赌气说再也不想看巴萨的比赛,又比如看着仍在队内的球员,眼里的滤镜从美化变成了各种挑刺。
其中,就包括曾经喊过好几次爹的特尔施特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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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在两年前,巴萨球迷一定会在坐五望三的排名之争里为施特根吆喝出一席之地,也会在德国国门的双雄之战里成为最坚强的后盾。但现在,他们看着施特根总能想起那几场不太快乐的比赛,然后觉得好像哪里都离山顶差着一点。
他的门线技术出色也挺稳,但还不至于像奥布拉克那样无懈可击;
他的无压出球不输埃德森,但一被逼抢找蒂亚戈就比阿里森还准;
他的心态能够耐得住惨案,但又做不到在绝境中用神扑提振士气;
回头再多望一眼个人荣誉,来到巴萨7年打了5年绝对主力,居然连一次萨莫拉奖都还没有拿到。
但特狮也是有话说的,当身前是朗格莱阿尔巴乌姆蒂蒂塞梅多罗贝托……有本事你拿一个给我看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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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
单看数量,其实新赛季巴萨的中卫还是储备很厚的。皮克、朗格莱、乌姆蒂蒂、明格萨、埃里克-加西亚和阿劳霍,就算打个三中卫都够一洗一换。
但足球世界里重要的从来都是质量而不是数量。不是说这几位能力全都不行,他们确实也有着各自的特点和优势,但近些年中卫搭档换来换去总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:运动能力不足。
用更加直白的话来说,要么太软,要么太慢。
这是一个属于高强度快节奏足球的时代,职业球员平均身体素质的进化导致攻防回合变多,身体对抗加强。所以当巴萨控球优势不再像当初那么变态,对手反击时朗格莱和明格萨等人顶出去又抢不下球,接着我们就会看到如下场景不断重演……
Step1:对手轻松越过中场拦截,如狼似虎展开反击。
Step2:皮克不得已冲出去补位,被对手调离防区。
Step3:球被传入禁区,回追不及的朗格莱小手一伸或是小腿一撞,然后裁判哨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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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巴萨上赛季也有些场次表现出了很强的防守实力,但那都建立在皮克充分休息回满体力,把协防、争顶和出球一肩包办的情况下。可是你不能总指望34岁的老将吊着那一口仙气,必须把他的责任分给其他人。
好消息是,新赛季我估计至少有两个人会得到大量的首发机会:一个是能对抗和防空的阿劳霍,另一个是单论出球已经接近世界级的埃里克-加西亚。
坏消息是,前者真的不会出球,而后者在曼城每年只能打几场的原因正是:又软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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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如果还打433而且继续使用之前的边卫组合,我真的非常担心加西亚被爆到连渣都不剩。
因为无论是俱乐部崇尚进攻的DNA,还是锋线长期技术有余暴力不足的配置,都导致巴萨过去很多年的进攻宽度全在靠边后卫拉开。
强盛期自然没什么问题,从阿尔维斯右路一条龙,到阿尔巴在左肋和梅西连成黄金线。但低谷期呢?前场打不进去被断球增多,无论是罗贝托、塞梅多还是德斯特都还留在对方禁区前。
中卫上不去,边卫回不来,接下来的鬼故事前面我已经说过一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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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科曼上赛季从坚持4231到改成4141,赛季后半段固定成352才做到了攻守平衡。
352的优点是,即使对方瞄准了打你边后卫的身后,还有两个边中卫可以提前顶出去。缺点是朗格莱和明格萨的上抢打西甲的中下游球队还够用,但面对强队的变态边锋仍然只能被绕身后吃土。
从这个角度来说,我觉得新赛季无论是在季前热身这套433里打右后卫,还是沿用上赛季352里的右翼卫甚至尝试右中卫,回归的埃默森都值得更多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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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他拥有着巴萨中卫们缺少的速度、边后卫们缺少的身板,以及……要不是皮主席大幅降薪,新援里本来就他一个能注册。
06
我们都知道防守从来不止是门将和后卫的工作,也知道每次崩盘被轮的首先就是布斯克茨。但如果你跟着看完一整个赛季,肯定会知道布斯克茨仍然是那个影响战局的关键点。
他不在场,整个巴萨的传球组织就开始变得混乱无序;也只有他,能从中场传出纵深直塞找到前面的梅西;当然如果出现前面说的中卫上不去边卫回不来,夹在中间的布斯克茨基本就会直接隐身,最终全队不是药丸就是乙烷。
到底是布斯克茨被打爆带来的惨案,还是巴萨整体被打爆导致他消失?这其实是个鸡生蛋生鸡的哲学迷思,根本就分不出谁是因谁又是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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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仍然有着对球路清晰的判断,但横向补防再回位的速率从勉强能看已经变成了惨不忍睹。他还是能转圈整活,但体力槽越空被断球的概率就越高。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所谓的“防守后腰”,但巴萨这套控球为主的技术流体系必须建立在这个阵眼之上。
所以问题根本不是“用铁腰换下布斯克茨”,对于加泰+拉玛西亚主义的球队来说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选项。关键是如何用其他中场球员填补他的软肋,又有没有谁能分担一些场次让他回回血。
然而替补的人选嘛,德容打单后腰既浪费又尴尬,皮亚尼奇每次出场……喂老布吗,能不能再回来加个班?
05
我也无法解释在尤文踢拖后组织核心的皮夹,为什么到了巴萨活成了一个透明人。但我大概能理解,当初巴萨用阿图尔换他的原因。
除了急需做账之外,那时的巴萨阵中也有了看起来更成熟更有天赋的德容,开天眼的话现在还有了看起来熟到透支的佩德里,哦不对是佩德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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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赛季,德容和佩德里很大概率将要继续劳累下去。因为无论是瘦小的普吉还是宽大的莫里巴,基本上只能在有限的替补时间里利用特殊定位闪闪光,打常规首发从传球到跑位的选择都让人捉急。罗贝托应该是会从右后卫回归中场,但战略作用估计还是特殊场次保护布斯克茨,千万别指望他来控场。
和他们相比,看前两位踢球真的要舒服太多了。
佩德里让科曼、恩里克和德拉富恩特都欲罢不能的核心优势,就是从短传配合到转移弱侧,无论是脚法掌握还是时机选择都像FIFA里的终极AI一样合理。如果你想建立一支以控球为核心的球队,错过了上个世代的哈白,那么就千万不能放过现在的佩德里。
德容则是转换推进的神器,他可以凭借身材优势大踏步就推过中线,也可以引领连续的快速传递把火烧向进攻三区。如果你想踢出荷兰传统的攻势足球,那么就要给德容充分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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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俩也有自己的问题。
第一,我真的非常担心佩德里这么年轻就连轴转,会加大他的受伤风险,希望千万别像法蒂那样;
第二,我也清楚德容已经越来越注意保护布斯克茨的身侧,但他偶尔习惯性的放松,往往就会变成防守崩盘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;
第三,他俩传威胁球的能力虽有进步,但对于巴萨这样的豪门来说还是显得不太够用。
所以在梅西离开后,前场必须有人站出来成为新的核心。
04
这个核心,可能还是巴萨球迷曾经希望过、然后失望过,但又不想彻底放弃的两个亿元先生。
第一个是格列兹曼。
格子来到巴萨之后的表现,可以说是在差强人意这个词的边缘疯狂试探。说他的传球跑位创造了大量空间吧,一度单刀比斯特林还要维尔纳;说他身为前锋进不了球有毛用吧,回防积极到能让德容阿尔巴齐齐低下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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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都觉得,格子之前在巴萨踢不出特点的重要原因,是他在马竞习惯作为快速反击的枢纽,这和巴萨以梅西为核心降速打成功率的整体风格完全不搭。那么在梅西离队后,他将迎来作为队内顶薪证明自己最好和最后的机会。
事实上季前这几场热身赛里,格列兹曼作为名义右边锋也确实不断回到中场参与传递,和另一侧的小将德米尔形成了类似4222里的两个边前腰。他也在转换里及时给德佩和布莱斯维特送出了不少转移球,从而加快了全队的进攻速度。
另一个核心踢法的亿元先生是库蒂尼奥,但他的情况完全不同。
由于前两年的租借和伤病原因,他一直没有和现在这批队友经历足够的磨合。无论是在433里打边锋还是352里打中前卫,巴萨也不会像当年利物浦一样用整个中前场的积极逼抢帮他擦屁股。
所以想要融入现在的体系,甚至说服科曼为他改变和设计新的思路,库鸟还要做出非常非常多的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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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同样身价过亿的登贝莱……本来应该是锋线拉开宽度和提供爆点的最优解,结果场内脆成玻璃渣,场外乱成事儿妈,无话可说。
03
如果硬要说梅西离队有什么好处的话,那么至少巴萨前场的其他人数据会好看不少。而这些“让”出来的漂亮数据,我估计很大一部分会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:孟菲斯-德佩。
巴萨前场的跑动换位本来就非常积极,新赛季提速成功的话那肯定会更加活跃。和格子相同,德佩也有着非常强的回撤组织意识。但不同之处在于,返身前插时他有着更壮的身体、更快的爆发力和更强的进球欲望,也自然带来了成为数据刷子的更大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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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格子的核心作用打不出来,那么进攻权重还会往德佩身上进一步集中,就像在里昂和荷兰队里那样。
好处是,他的左肋持球能带动德容和边后卫形成迷你版的“两翼齐飞”,这样的进攻相对更加快速简洁。再配上中路要是有个阿圭罗或者换位过去的法蒂,饼估计能吃撑。
坏处是,欧洲杯上他和德容加起来场均能丢30+次的球权,如果在巴萨他回撤被断,那么我们多半能看到下面的剧情:阿尔巴和德容还逗留在对方禁区,德佩随缘反抢被轻易过掉,然后对手一脚直塞越过布斯克茨身边,朗格莱小手一伸或是小腿一撞……
估计阿圭罗赛后会给梅西发出一条短信:你是怎么能忍这么多年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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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新赛季的巴萨也许和过去并没有太多不同。他们还是拥有很多才华横溢的球星,只要德佩不二度返水,阿圭罗和法蒂里有一个人保持住超强的射门准星,我并不太担心他们的进攻会完全垮掉。而防守多半还是时好时坏,只能说希望不要坏在关键比赛。
但是,新赛季的巴萨其实和以往完全不同,因为……没有了梅西。
02
截至此处,本文出现过10次“梅西”。而我写了五年《新赛季的巴萨看什么》,过去四次的第2点都是梅西。所以这一年,我还是想把这里留给巴塞罗那史上绝无仅有的伟大10号。
我不想去评断到底巴托梅乌是真小人,还是拉波尔塔更伪君子。也没办法深究工资帽这玩意到底是完全无解,还是各方拿出来甩锅的借口。我只知道,梅西离开巴萨的场景绝对不应该是这样。
在我的设想里,那应该是一个西班牙标志性的灿烂晴天,梅老板和安东内拉带着蒂亚戈、马特奥、西罗来到诺坎普,草地上放着每一座金球奖和他曾经赢得的奖杯,看台上十万人座无虚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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俱乐部主席简短致辞之后,梅西接过话筒:“从很小的时候起,我就知道足球是我唯一的爱好,感谢巴萨当年给了我延续梦想的机会。很荣幸我能成为这家俱乐部历史的一部分,更幸福的事情是我整个职业生涯都穿着这身球衣。过去20年,我和这里的每个人共同创造了所有美丽的回忆,现在我虽然将离开足球,但心会永远和你们、和巴萨在一起。”
话音刚落,场地中央打出红蓝两色的焰火彩带,瓜迪奥拉和恩里克在场边鼓掌,普约尔、哈维和伊涅斯塔带着新老队友轮流拥抱。在响彻整个球场的“Messi、Messi”声浪里,梅西拿起一件巴萨球衣亲吻队徽,镜头捕捉到眼角含泪。
然而没有,这些都没有。
一张餐巾纸带来的动人故事,居然是以独自拭泪写下了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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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写到这里,连我都想把标题改成《新赛季看什么巴塞罗那》。但无论对梅西,对巴萨,还是对于每个只是观众的普通人来说,生活和足球都要继续。
回到文章开头的那个提问,我最后以反问的形式把难题打了回去:“那么新赛季,你还会看巴萨比赛吗?”
过了许久,他给我回了句:“应该还是会看吧,十几年的习惯了。另外……法甲在哪个平台转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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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踩的地狱只是天堂的倒影,唇角的故事也是时间的灰烬。
新赛季,我们还是可以看德佩、阿圭罗、埃默森和加西亚能带来什么新东西,格列兹曼和库蒂尼奥能不能浴火重生,德容、佩德里和法蒂等人还能有多少成长。看欧冠能不能有老友重逢,全新重铸的加泰巨轮在西甲又会驶向何方。
以及在将来,不管要多久,无论以什么形式,等待一个人归来。
没了梅西啥都不看